失望的山

失望的山

雖然以「心的休息處」發想為樂團名稱,但以日常生活爲題的 SoulFa 靈魂沙發其實沒有太過放鬆的樣貌。反之,深受英倫搖滾影響的他們,在首作《SoulFa》和接續的《Slumber Days》中,分別以〈我們就一步步爬上那城牆〉和〈Falling from Mt. J〉,留下「往高處去」的隱喻。來到第三張專輯《失望的山》,靈魂沙發從自身經驗出發,在推著每個人「努力往上爬」的世俗觀念下,以依舊明亮悅耳的調性,思索「反其道而行」也許更能重新認識自己。 矗立於專輯開頭的同名曲〈失望的山〉就提醒著聽眾,累的時候選擇回頭,其實是莫大勇氣。接著,〈Best Life〉破除從小到大被灌輸的「完美」生活幻象、〈一個漂亮的青年〉自問何謂活得漂亮、〈銀河之王〉找回童年時無所畏懼的自信,而〈咒〉則在合成器、鋼琴、節奏樂器編織而成的聲響中,解開現實的束縛。此外,靈魂沙發也將觀察到的社會現象寫入〈We Talk To iPhone But Not Our Best Friend〉,探問 AI 對人際關係的影響,〈盪在空中〉則掀開網路的遮羞布,直探高流量網紅的不當言行。 專輯製作人秦旭章與 Apple Music 介紹此作的創作過程:「現在這張作品,罕見地幾乎沒有太多市面上的電子音樂、軟體編曲的聲音的部分,而是回到一種更有『手作感』、樂團錄製的做法。從春天開始,我們就在練團室裡進行樂團編曲,兩位製作人也一直陪著大家一起排練、討論。雖然製作人之一是吉他技巧非常好的鍾承洋,但他仍然選擇讓樂團成員自己發想各種句子,再從中協助篩選、調整。」 他也分享從中得來的全新思考模式:「節奏上,一開始確實花了不少時間去磨合,但後來也逐漸找到很好的合作方式。進到錄音室正式編曲時,我們也慢慢意識到,原來有些聲音空間是可以留給大家在現場自由試出想要的效果,而不是事先在外面就完全設定好固定的音色或效果再進去錄。也因為這樣,整個製作過程出現了許多很神奇、很珍貴的『magic moment』。」 「當然,過程中也不一定每一次都能馬上找到心裡期待的聲音方式。」旭章繼續說:「但既然這張專輯的主題叫《失望的山》,我們也會回頭去看『那下一次還能怎麼做得更好?有哪些更好的選項可以嘗試?』但也因為這個選項,而體驗出比較自在的樣貌。所以從音樂的觀點來看,希望多年之後,當大家再重新聆聽這張專輯時,仍然能感受到當初那些難得的起心動念與瞬間。」 接下來,靈魂沙發的團員親自挑選數曲,詳細介紹背後靈感和更多的「magic moment」。 〈盪在空中〉 本山 (主唱、吉他手):「這首歌是我在看《無恥之徒》的最後一集,邊拿著吉他邊看,寫出來的。有一陣子我被吸進網路世界很荒腔走板的走向 (可能一直都有但是我沒有注意到),像是反 x 男孩、前世界冠軍中路、游 x 希。這些性騷擾、販毒、詐欺的罪犯,在網路上或是朋友們的口中,卻是覺得很有趣、很好笑的存在。這讓我感到非常納悶,也很失望。一群人在網路世界上看著風向製造流量和紛爭,一群人為了得到幾秒鐘的發笑助長這些現象發生,好像頓時這個世界的善良都消失了。而《無恥之徒》演的正是,因為家庭狀況惡劣,生活環境困難的一家人,為了生存做盡了壞事,卻還是不斷地跟心中的那個善良拉扯。這個對比讓我寫出這首歌。風向永遠都會變來變去,但是善良不會,善良就是善良。 這首歌只有木吉他和人聲,也是我第一次在專輯裡同步錄音。我早上起床有計劃地什麼都先不吃,也沒有發聲,就直接去錄音室了。跟其他幾首歌錄製方式不一樣,我沒有戴耳機錄,單純就是坐在麥克風前,跟在家裡唱歌一樣。沒有人打擾,按下播放鍵後,就一直錄著,直到我把耳機戴起來跟控制室說話。大概第三個 take,我唱到一半,手臂的雞皮疙瘩就起來了,那是很真空的瞬間。後來吃完午餐還錄了兩個 take,聽起來是好聽的,但就是沒有這首歌的感覺。這才真的體驗到,原來錄音就是這麼神奇,很多留下來的美好,都是一瞬間,過了就不再。」 〈失望的山〉 本山:「這首歌的 demo 檔案名稱叫做『Scottish poem』,原因是這首歌木吉他刷的方式,有點像開啟了一趟冒險,讓我想到一部影集叫《獵魔士》裡面的吟遊詩人。他跟著戰士去冒險,然後記錄這些故事。〈失望的山〉就是我同時擔任兩個角色,吟遊詩人的我,記錄著戰士的我。 我在做音樂旅途中,過程的很多失望大多都是『變紅比你把音樂做好更重要』。有人跟我說,現在紅什麼樣子的歌,就模仿寫一下,寫個抖音歌之類的。我就想到,從小我接收到的觀念,都是不管怎麼樣,你累了、腿斷了、迷惘了,還是要往高處爬。也許是因為這樣,我們常常拖著腳步,在走著我們不知道為什麼要走的路。我就覺得我們被那些觀念捆綁著,其實回頭,反而可以看到當初決定開始的那些美好。能夠決定停下來回頭看,在乎那些過程,堅持該堅持的事情,其實比盲目地向上爬還更勇敢。 在錄這首歌木吉他的時候很有趣,我準備了兩三個 pick,都是我在家裡有練習過,挑選出來的。到了錄音室,用我自己的 pick 大概先試錄了一下,就是還可以,但沒有說很順。結果製作人小洋就隨手拿了一個他自己的 pick 給我,然後說『你試試看這個』,一彈就上手,順到一個不行。隨後錄完,他只是說這是『我的祕密武器』。我回家想一整天想不通,他有很多方式可以調整,可能是換吉他,可能是彈奏方式,但是沒有。他就是準備了一片 pick,而且他知道那就是我需要的。」 旭章:「〈失望的山〉之所以能呈現出遼闊的高地氣息,蘇格蘭風笛聲功不可沒。一開始我們有準備譜給他,後來他直接跟著我們的旋律直接 dubbing 後才比較順。這是這位音樂家第一次進錄音室的錄音,反而有比較有機的呈現。而風笛是一個有固定調的樂器,很幸運的是,〈失望的山〉這首歌,剛好有很多跟這個樂器符合的音調。蘇格蘭風笛因為樂器自身特性,所能演奏的樂曲非常有限,但〈失望的山〉的旋律,剛好符合樂手能演奏的大部分旋律,加上現場樂器調音,加上大家一起改音,最後的旋律一氣呵成 one take 完成。」 Poopoo (吉他手):「編曲上,這次加入最印象深刻的樂器應該就是〈失望的山〉裡面的蘇格蘭風笛了。錄音那天第一次親耳聽到風笛的聲音,被他超大音量震撼到。他在吹奏的時候會讓人感覺飛到另一個遙遠的時空間,詩意同時充滿生命力,非常喜歡。曲目我們排了很久,其中歌與歌之間的呼吸和連結,不只在聽感上要串連,歌詞意境也都有考慮進去,希望聽者可以自己從頭到尾,用自己最好的耳機或喇叭聽一遍,一定會感受到我們想傳達給大家的巧思。」 〈無聲〉 亨利 (貝斯手):「這張專輯我貢獻了一首歌,是第八首歌〈無聲〉,也是成團七年以來我第一次寫完的歌。歌曲靈感其實是來自自己,因為有時候覺得自己滿煩的,很喜歡過度思考很多事情,在腦中假設了很多情境,但又有點享受那種感覺,就有點類似於情緒化的相反,但久了也是滿累的,發現這樣只是在貪圖一種不存在的安全感,一個安慰自己的答案,最終發現這其實是過往的創傷造就這種行為模式,那創傷會無聲地讓我們的行為短路而不自知。沒有希望喚起聽者怎樣的共鳴,如果硬要說的話那就是有創傷並不可恥吧,畢竟那種東西誰都不想要。 這首歌我寫滿久的,應該超過半年,中間有點卡關,甚至放棄,後來調整好自己的狀態,慢慢想清楚歌詞的脈絡才迎刃而解。錄音前一天,這首歌原本有第二次 pre-chorus,但是本山說好像其實可以拿掉,改成別種形式串接第二次副歌,那時候我大腦突然蹦出 Radiohead〈Everything In Its Right Place〉,於是就借用這首歌前三個和弦的進行直接取代 pre 2,沒想到效果很契合這首歌意識上要表達的,所以算是意外的驚喜吧!錄 vocal 的前一天,我還有最後一段副歌的歌詞沒寫完,然後我去醫院開一個皮膚的刀,開完那天我就寫出來了。 這首編曲直到錄音當下都還在嘗試最佳的可能,貝斯設計成可以無限循環彈一小時都還是很爽的耳蟲 riff,所以我們在錄音室跟團員還有製作人小洋試了四五個版本,好險最後有找到我們都覺得完美的句子。後面的吉他跟聲響大家也算是半即興發揮,某種程度上算是一種靈感接力賽,然後這首歌的編曲就誕生了!」 Poopoo:「這首歌有很多的神來之筆。錄音當天我前一晚只睡兩個小時非常焦慮,因為有些沒確定的不知道會錄出什麼東西。好在當天製作人小洋跟著我們一起大亂試,不管是 bass、吉他的音效等等,結果都出奇地棒。」 〈銀河之王〉 Poopoo:「這首歌算是我囤了最久的 demo,製作檔案的日期大概還是在疫情期間⋯⋯真的有夠久。歌曲靈感源自於小時候的自己。小時候我自信滿滿,記得國中畢業時大家都要簽畢業紀念冊,我總是會在簽名後面加一個『之王』然後畫一個皇冠 (搞不好本山那本就有)。現在想起來真的是不知道哪來的自信。長到現在才發現,原來這樣的自信是如此珍貴難得,不是每個人都有的。希望聽者也能找到一個屬於自己心中的角落做一個王,那個找回勇氣的自己會陪著我們再次去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