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面是我

背面是我

丁世光的《神經誌》、《實況電影》和葉喜兒的《憊忘錄》,構成完整的「藍色三部曲」。《背面是我》接續而來,和過往專輯保持一致,同樣選在聖誕節發行。丁世光告訴 Apple Music:「這是我七年間的第四輯,個人的第三輯。因為自己做音樂的節奏有點慢,所以總要等到一年的尾聲才發表出來。」傾向樸素敘事的本作是一張自選輯,並非像三部曲那樣鋪排開一系列「日誌」、「腳本」或「備忘錄」式的概念。在此,他重新演繹了不同時期的 demo,既與過去的自己對話,也立足當下為忠實聽眾而歌。有些曲目曾為其他歌手創作,如〈瘦子〉(汪小敏〈不枉〉)、〈背面是我〉(品冠〈Darling〉)、〈行李〉(劉思涵〈消失日〉),有些則一直躺在曲庫中,差點成了滄海遺珠,如〈Puppy Love〉、〈無名花香〉,現在終於被打撈,首次公諸於世。 全輯均出自丁世光之手,因此他並不需要花太多精力考慮其統一性,它們已融為一體。他介紹道:「這張專輯我更多考慮的是故事性的展開,把注意力集中在選擇不同面向的故事上。就像閱讀會在腦海裡產生一個想像的畫面,音樂也足以帶給人一種想像。」在〈行李〉中,他嘗試講述了一樁女性視角下虛構的謀殺案,以「墜落海底的行李」為意象,巧設伏筆:「我當時寫的是一個為情所困的白領女性,她的行李裡裝的到底是什麼?是已經失去意義的那些信物嗎?還是一連串省略號。但這次我用男性視角去敘述時,我覺得我會更坦然一點,行李裡面是信物沒有問題,我們就把過去的經歷拋到海裡去好了。」 為不同的敘事創建相應的聽覺場景,丁世光在他尤為擅長的 R&B 之外,融合靈魂樂、福音音樂、民謠,以及從未涉獵過的流行龐克,留下了時間帶來的成長印記。以下,丁世光深入解析了新作的創作往事、曲風突破與幕後合作等等。 以音樂之筆記載人生 丁世光的奇想之外,還有一處他以私人筆觸詮釋生活的天地。與〈無名花香〉相連的〈Presentness (Interlude)〉,精準源自一次出遊,也代表著「現在」這一狀態。「我跟喜兒開車去公園,我在路上哼著〈無名花香〉,然後錄下當時自然的聲音。我們經過一片無人地帶,搖下車窗後感覺空氣很清新,環境非常 cosy。後來我們就為這段音樂又錄了一些和聲,它也會是從環境音過渡到〈無名花香〉的一首歌。」 率先公開的〈瘦子〉收獲大量好評,這首編寫都「很輕」的歌曲,卻閃耀著 90 年代經典華語 R&B 的光輝。丁世光道出其奧妙:「這是其中唯一一首來自我 2012 年的聲音,我只是請程振興做了母帶處理,並沒有改變它最初的基本樣貌。我覺得它對我來講最大的意義,是讓我時刻記得音樂中最重要的是那些想法,而不是任何排場、器材跟設備。你要編得多麼繁複,讓人意識到你有多厲害嗎?」 首次嘗試流行龐克的丁世光,以動畫《南方四賤客》、《辛普森家庭》為靈感,寫下了集荒誕與戲謔於一身的〈Puppy Love〉。「這首歌的故事其實來自於我小時候很想講但不敢講的話。讀書時,如果我喜歡某個女孩,我不可能也不敢這樣去表白。現在長大了,我覺得可以放肆一點,用搖滾樂和流行龐克去放縱一下、大膽一下。」 我的 Lifetime Friend 丁世光與創作搭檔李雙周的相識要追溯至 1985 年。兩人從幼兒園直到中學畢業,一路同窗並肩,共享相同愛好,也一起經歷了很多人生的重要時刻。「對我來講,寫歌其實是一個跟語言高度相關的事情。李雙周完全熟悉我這個人的性格跟語氣,所以他給我填詞永遠都是非常符合我的習慣,我唱起來也總是覺得很順暢、很感動,我想這就是那種非常重要的默契。」 在丁世光眼裡,李雙周是個比自己早熟許多的人。「有很多新奇的知識見聞,都是他從小就輸出給我。」因此,當同齡的李雙周講起澳洲特有的蝴蝶品種,並將自己分隔墨爾本、上海的哀傷故事悄悄轉化成〈蝴蝶山〉詞作時,丁世光原以為這只是一個美好畫面,直到自己真正唱起這首歌時,才體悟到深重的追憶。同樣在多年後才有不同感受的曲目,還有原為品冠〈Darling〉的〈背面是我〉。「雙周寫這首歌時,我們才 20 出頭,對我來講太深邃了。我根本無法理解裡面所說的那種溫情,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麼想。」然而,現在的他終於明白,好友筆下描繪的是「即使沒有那麼常把愛放在嘴上,但愛其實早已融入到兩個人的生活」。丁世光不禁感嘆:「想想上天送給我這樣一個朋友,真的很難得。」 〈Lifetime Friend〉便取材自丁、李二人的兄弟情誼,引發了情感共鳴。「這首歌完全是我跟喜兒為李雙周寫的,裡面都是我跟他真實的故事,也是我們真正想對他說的一些話。我們從小在哈爾濱成長,在松花江邊長大,兒時江邊有很多青蛙,生態也都很好,但當我離開這個城市後再回去,發現江邊的青蛙都已經消失不見,世界確實是在這樣子變化的。我們就把自己切身感受到的一些現象寫進去。至於 rap 的部分,因為我們從小就認識,所以我從一段兒歌開始,寫到了對我們未來美好的祝願。」 無獨有偶,丁世光身旁長久而穩固的音樂夥伴又何止李雙周一人。妻子葉喜兒與他一起生活、做音樂已逾十載,編曲和製作人程振興、混音師趙靖也都從首專起即與他展開親密無間的合作,是同事亦是好友的存在。 創作的真諦是誠懇 「我從小就很喜歡福音音樂。」在教會長大的丁世光,聊到與南非歌手 Moe 莫維蒂 (Motswedi Modiba) 對唱的〈愛我的人〉時表示:「這是更有意義的中西方融合,讓世界各地的聽眾了解到,中文也可以有這樣的福音音樂。這是我最初想跟她合作的想法。」他也希望,每個人都能從這首歌飽滿的感情中,感受到從愛而來的感動和喜悅。「我小時候聽過李宗盛、周華健的〈真心英雄〉,當中的強指向能量並不會讓人覺得是過度鼓動,而是非常誠懇的感覺。」也許正是這種純粹的真心,當丁世光向曾翻唱〈瘦子〉的 Moe 發出邀請,現居紐約的她也願意排除萬難,跨海合作。他感慨道:「用誠懇的心去做音樂的話,我想能量會繼續傳遞給更多的聽眾。」 「誠懇」也造就另一曲的誕生。「一凡很久之前就跟我說,他很喜歡〈無名花香〉。」出道前就極為欣賞郭一凡的丁世光說:「我首先想到請他來跟我編曲製作。一凡的吉他是可以被認出來的,他的演奏和他選擇的音符非常特別。」他也透露:「我沒有覺得我們是伴奏跟演唱的關係,而更像是我跟一凡找到了一片無人之境,在草地上坐下來,一把吉他、一副歌喉,兩人就這麼自然輕鬆地唱出來」。最後,丁世光為此曲的意境下了純淨的注解:「放掉任何身外的感受,重現音樂本身最質樸簡單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