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遊樂》質樸的民謠和吉他彈唱，到《畫話 Drawing Dialogue》鮮明的電子音色和熱烈的搖滾氣息，柯泯薰不斷以她的詩性敘事和細膩眼光，推敲音樂的各種可能性。透過與其他藝術家的合作，她也在演唱會和專輯視覺設計等方面，引入攝影、聲音互動、繪畫和展覽等不同形式，全方位呈現內心的斑斕風景。 出道十週年之際，柯泯薰選擇褪去曾經遊歷大千世界時披上的花衣，將自己縮回童年的姿態，從父親過去出門時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要乖喔」得到靈感，寫下真情實意的《好好的》。在這張封面視覺回歸赤裸膚色的專輯裡，她直面回憶中的自我，釐清親人之間的羈絆，並致敬生命中所有逝去的美好。 以下，柯泯薰向 Apple Music 獨家分享了她在《好好的》中對音質的處理，以及在器樂與人聲上的巧思。包辦詞曲、編曲和製作的她，也傾訴了每段過程中的感動。 本作中有哪些聲響實驗令你印象深刻？未來又有哪些領域是你想嘗試的？ 「最一開始接觸音樂時，是在網路自學木吉他，對這把聲音的迷戀是不變的初衷，寫歌、編曲慣性使用六弦思考。《好好的》除了基本配置木吉他、電吉他、電貝斯、鼓組、合成器之外，還因應曲風編曲首次加入小號、管鐘，以及同步錄製鋼琴、弦樂和豎琴等樂器。能與室內樂合作是理想之音，可能因為從小聆聽愛樂電台也常去聽室內樂，深受樂器本身美妙聲音吸引，而在編曲間尋得相對應的頻率樂器，找到能一起演奏錄音的音樂家們更是幸福。初以電腦 MIDI 編寫的旋律，在錄音間聽見透過演奏家們雙手彈奏出來時，那純粹的聲響及當下聆聽獲得的心靈豐足，則希望能透過專業的錄製工程傳遞給聽眾。 此次因為是壓製黑膠，我們在混音工程做了較大的功夫，為增加聽眾聆聽體感，混音時特別在 100-200 Hz 做了較明顯的處理，有人說這是勇氣的振動頻率，我更覺得這是人在最放鬆時闔上眼睛、閉上嘴唇無意識發出的聲音 (有點像是剛睡醒、睡前能發出的聲音)，基本上低頻是最能令人感到安心的頻率。我希望讓聆聽者無論是步行在外，或是搭乘大眾運輸時聆聽音樂，都不會被外在的頻率所干擾，想讓聆聽者感覺音樂與身體之間的共鳴，藉由音樂找到自己與生俱來的內在力量，那是我想試著努力達到的。 未來想嘗試的是與人的記憶深層結合的實驗，像是一起寫歌、完成創作之類的，共同在音樂裡留住時間、空間與人，這三要素組合成了真實的記憶，也想以此竭盡體驗人與人之間的可能性。」 這次擔任專輯製作人，你如何統籌樂手和錄音？過程中有發生有趣的事情嗎？ 「這次除了在樂器上做了新穎的嘗試之外，更與樂迷們共同合作完成〈繼續努力〉。這首歌的詞曲完成後，我編寫了八部和聲，邀請 32 位樂迷共唱。最一開始分聲部時，我讓每個人隨意唱任何一首歌，兒歌也好或是喜歡的曲子，從他們發出的聲音很快能決定聲部以及站位圖。好玩的事情是，無論會唱歌或不會唱歌的人，一聽這首簡單直率的歌曲就能琅琅上口。錄音時除了樂迷朋友外，還特別邀請了建恆哥一起錄唱，所有人一字排開站在錄音間裡，跟著音樂流動、跟著彼此的呼吸。雖然聽得出不是專業合唱團呈現，但當所有人齊唱著，那真實的情緒張力，還有奮力唱著『繼續努力』的真摯情感特別動人。」 〈鳥語魚〉是否意有所指？你的寫詞習慣、靈感來源和想傳達的共同意念又是什麼呢？ 「〈鳥語魚〉裡的『落水／落髮／落入人間』其實是我的親身經歷。在幾年前我曾有靈魂離開過身體的經歷，或許當時心臟也是停止過後再次跳動。我想將自身經驗創作成歌，但又不能寫得太過直率，也因此〈鳥語魚〉這首詞帶有隱喻。當中關於飛鴿與河鰻相遇、相愛、相殺的故事，其實是被寫好的劇本，恰巧與我的真實經歷相符。而這首帶有奇幻藝術感的歌曲，是 2025 年即將上映、由我主演的長片電影《河鰻》主題曲，故特別收錄此次專輯版本，也請期待電影上映後會有電影版〈鳥語魚〉上線。 初期創作歌詞時常以較哲學般自問自答的思考去寫和唱，創作後期比較像是寫出某種心聲，想寫出大家都想說但沒說出口的話，像是一份思念或是一段宣言。創作自始至終想追求的是心靈的遼闊和自由，讓自己接受現況、接受所有好與壞，所以多數歌曲創作都是截取真實生活裡的感思，即使生活深陷泥沼，最終還是能在創作裡一次次獲得氧氣。」 過去你用多樣藝術形式呼應作品，這張變回「小孩」之作也會有跨界計畫嗎？ 「這一路走來都是生命的體驗，從聲音出發再從自身記憶出發，我渴望能在音樂裡回到最純粹的感受。這張回到『小孩』姿態的專輯，只是閉上眼睛感受風，只是靜靜地陪伴在彼此身旁，在活著且還能感受一切時，我要盡可能以各種方式或媒介帶給觀眾感受，一份思念也好，或是一份寄託。 日後確實有許多計畫和實驗等待我們去發生和發聲，像是製作聲音裝置寫入時間程式、創造人與回憶的行為藝術等，這些都需要時間以及更多人生經歷去將它逐一完成。而一步步創造並感受《好好的》的過程，的確是目前能傳遞記憶寶藏最好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