Ⅱ

2010 年,北京實驗音樂活動燥眠夜 Zoomin' Night 的舞台上,出現了自稱「硬體電子樂團」的雙人組合 White+,對當時的樂迷來說,他們運用各式各樣的效果器、改裝電子琴,操控稀奇古怪的電子與人聲設備,在生動多變的打擊樂中創造了令人耳目一新的聽感。團員包含了獨立噪音搖滾樂團 Carsick Cars 主唱兼吉他手張守望,他也先後與不同樂手組過 White Ensemble、White No.1、White 2J、White 等樂團,以及負責節奏樂器與鼓機取樣的嘎調樂團鼓手王旭。 White+ 在 2012 年發行首張同名專輯《White+》後,直到 12 年後才推出新作《II》,不僅為感官帶來合成器音質實驗和迷幻氛圍的享受,也為舞池賦予千變萬化的韻律和即興色彩。期間他們在形形色色的場域演出,探索各種創作形式,也經歷了新成員的加入與退出、發行計劃被疫情攪亂等等,而他們也把這些因適應時間和空間而不斷修改、刪除、新增的變化一一收錄在本作裡。「這張專輯其實更像是當時的一個聲音紀錄。」王旭告訴 Apple Music:「幸運的是我們身邊優秀的錄音師和混音師幫助 White+,把這些情緒和聲音最大化地記錄和呈現了出來。」 除了在形式上有共識,兩人對彼此的信任也是重要一環。張守望說道:「對我來說,王旭很多鼓的演奏都很讓人驚豔,在專輯錄製中能這麼鬆弛是很不容易的,這也同時給了我很大的創作空間。」而王旭則解釋著:「這些年的磨合和默契,White+ 可以秉持著我們自己獨有的音樂核心來演奏。」對他們來說,《II》與前作最大的不同即是兩人隨著年齡和經驗的增加,能供給到演奏與創作的養分也就更多,而剛好兩人都在非洲音樂和自由爵士上有了交會,因此專輯在維持過去那開放與自由的態度上,增添了這些新穎元素。 對於 White+ 的整體輪廓,張守望直言:「其實在最早,我們就想做一個能讓大家跳舞的實驗樂團,但這個目的很長時間沒能達成,我們經常開玩笑說這場演出如果沒人跳舞就解散吧。我們有一首速度 150 BPM 的歌曲〈GreeN+〉,在早期很難想像會有人能跳起來,但最近幾年跳舞音樂很多都很快,這首歌反而有更多人能跳起來,這也挺有趣的,和時代變化有關。」新專輯中,這樣使人起舞的意圖,在灑滿非洲鼓元素的〈Tarantism〉、以 Techno 鼓拍為基底的〈鷺鷥〉中展露無遺。   《II》發行之際,Apple Music 邀請 White+ 聊聊專輯的創作與因地制宜的即興方式,並親自闡述對一些曲目的想法和背後的故事。 對於 White+ 來說,日常的創作動機和典型的創作過程是什麼樣的? 張守望:「創作是個非常有趣特別的過程,一個新的音色和節奏,或者是某種意象和感覺都可以成為動機,但如何把這個動機層層搭建起來,賦予它邏輯,然後再打散它們是最有趣的。比起音色, 對於 White+ 來說質地更為重要。這好比我們兩個人在用積木擺一座房子,積木每次都是一樣的,但過程卻是個變量,在擺房子的前提下,每次兩個人都會有一些新的變動,合作達成最終的建築結構。」 王旭:「White+ 的創作基本都是從排練中的即興延展出來的,我們可能從一些聲音開始,透過不斷的重複來構建新的可能。這些聲音什麼都有可能,比如一個樂音或者是噪音,或者是一段有規律的循環樂段 ,或者是一段忽然聽到的外部環境音。記得在錄製這張專輯一首歌 (〈蟬 Cicada〉) 時,當天蟬叫的聲音特別大,大到影響收聲,於是我們決定做一首和蟬交流的曲子,守望用長音,我用鑔片和蟬進行一次對話。」 時隔多年發行新專輯,錄音過程是怎樣的?White+ 是否有針對「錄音室專輯」這一體裁做出編曲、製作的調整與設計?夜店、live house 與錄音室的環境又有怎樣的不同呢? 張守望:「我們每次演的其實都不一樣,錄音更像是把我們過去作品做一個記錄,但 White+ 的自由度才是特別重要的。每次演出和這次錄音,都會有一些不可複製的神來之筆,這也能讓我們保持演奏和創作的樂趣。 這些年我們一直在創作和嘗試不同的演奏方式,包括有一段時間加入了另一個鼓手。而現在的演出,我們會用兩種方式,一個是在夜店演出的 live set,另一種是在 live house 用真鼓演出,無論對觀眾還是我們自己都是完全不同的。最初我們進入夜店演出,是純粹因為設備限制而選擇用純電子樂器演出,但後來發現這種方式可以獲得不同於真鼓演出時的自由度,所以在這個基礎上做了更多嘗試。」 王旭:「這些作品在成型之前其實一直都有在修改或者調整,演出的時候我們也會主動添加一些即興成分,也會改動作品的音色或者構架。近幾年在一些夜店演出的時候,我們會在演出 live set 時改變原來的作品,加入更多律動感或更刺耳的噪音。夜店和 live house 的演出很不一樣,在編曲和製作上需要很多調整,甚至要推翻重來。我覺得夜店就是要讓人們跳舞和娛樂的地方,在配合上我們更加注重音樂的緊湊和流暢。而傳統的樂團形式在器樂演奏上,相對來說更加自由、更加即興,更多關注畫面感的表達。」 請二位各自任選新專輯中的 3 首曲目,推薦給大家吧! 張守望:「〈43 (Falling Down)〉是專輯裡,唯一聽上去像是常規歌曲的一首。裡面有一些非洲的節奏,在創作的時候,也確實有一些在乾涸的大草原上求雨的想像。 〈Tangier〉這首對我來說比較特別,在錄音時候,人聲和鼓是以純即興方式一起錄製。可能是錄音前剛去了一次摩洛哥,受到了一點啟發,旋律與和聲都是我沒有使用過的。而王旭的鼓在整張專輯中都是非常飛的,這讓我可以更自由的發揮想像力。 〈蟬 Cicada〉這是一首純即興作品。我們是在義烏的隔壁酒吧錄音,當時江浙鬧蟬災,太陽落山前,蟬鳴聲震耳欲聾,甚至會影響到錄音,於是我們所幸把樂器放到室外的大樹下,和蟬鳴即興錄了這首。其實如果能認真地聆聽,真的會覺得上帝才是最偉大的指揮家。」 王旭:「〈飛天〉這首作品當時給我的畫面感是中國西域的古壁畫,記憶和歷史都是模糊的,我們僅僅只能從一些遺跡去想像,想透過自己的聲音去呈現自己的理解或對於這片土地當時樣子的隻言片語。 〈Tangier〉是我個人比較喜歡的一首作品,用較『粗糙』的合成器音色循環一段較好聽的旋律,人聲像是在和某個人進行了一段既感性又冰冷的對話。 〈Blue Town〉中噪音和打擊樂交織,構建出一段有關城市的故事。看似雜亂無章但又好像有它自發形成的一些規律,期間有情緒的堆積,也有對工業化和制式化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