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灣數學搖滾代表大象體操,在成軍 10 年的時光裡,除了持續探索三人器樂編制、將繁複編曲推至極限,同時也不吝吸納與自身搖滾背景相異的火花:如與管樂團合作連結古典與現代,或藉海內外音樂人為作品注入活力,構築出包羅萬象的《世界 World》。 在與東京事變樂手龜田誠治合作的雙貝斯編曲的〈名字〉中,大象體操進一步探索了貝斯律動的曼妙可能性。壞特 ?te 和日本歌手 TENDRE 參與的〈羽毛〉,也助他們再一次實現了人聲與器樂的絲滑融合。同時,為紀念 10 週年,大象體操將樂團的經典曲目〈銀河〉、〈燈〉與〈夜洋風景〉重新改編,三首歌曲加入曾合作過的高雄市管樂團,銅管與木管等配器的加入,在原有的簡約風格之上增添了磅礴氣勢,〈夜洋風景〉也再次邀來洪申豪重新獻聲,喚起歌迷回憶。 在《世界 World》發行之際,大象體操的三位成員在 Apple Music 的邀請下,詳細分享了這張 10 週年紀念專輯背後的創作故事,以及在文化融合和風格跨界等方面的心得。 專輯中有不少海外合作對象,合作過程中如何平衡不同的文化背景和創作想法? 凱翔:「我認為『喜歡對方原本的樣子』,是決定是否要往下走的第一步。跟談戀愛一樣,哈哈哈哈哈。我製作純商業案時,會以案主需求為主。但若是以『創作』為主的合作,優先考察雙方的『美感』是否相同,是最重要的。若提前認知到,雙方美感差距很大,且不太有溝通的空間,我現在會傾向儘早終止合作。 初步提出合作邀約時,我就會把 demo 和製作面的各種條件,羅列給對方,例如合作費用、製作金費、中間可以修改幾次、何時要完成。務實的部分先達成共識,後續創作時的浪漫比較不會因為現實條件與預期落差太大,而讓信任動搖。 確認合作後,大象團內會先寫出想前進的方向,例如:希望主歌是跳躍的短音、副歌是比較長的弦律等,給對方參考。但一旦對方開始創作,我們會盡可能地保留對方的想法。如此一來,才能把對方的背景和文化留在歌曲中。如果碰到音符或節奏的衝突,我們會修正自己的演奏內容,以配合對方。」 專輯中有三首歌再度和高雄市管樂團合作,這次是否碰撞出了什麼新的火花? 嘉欽:「和高雄市管樂團的合作契機源自於他們於 2020 舉辦年度音樂會時,大膽邀請了我們一起到音樂廳裡舉辦演出,我們也把握這個難得的機會,決定創作一首有管樂編制的新歌,那就是收錄在我們上一張專輯中的歌曲〈振翅〉。 除了〈振翅〉,包括這次收錄在新專輯中、加入管樂的三首重新製作的舊歌〈銀河〉、〈夜洋風景〉、〈燈〉,都是在原有的大象體操三件樂器搖滾編制中外加管樂編制,特別要感謝高市管的駐團作曲家周宣宏,從合作初期就和我們產生良好默契,能在每首歌之中找到屬於管樂器的位置,老實說沒有經過太多討論,宣宏就是那種一出手就讓人讚歎的傑出作曲家,哈哈。」 作為編曲相對複雜的數學搖滾樂團,你們如何考慮人聲與樂器的平衡? 凱婷:「大象體操最早建立時,是以『三件式無人聲數字搖滾』為基底發展自己的音樂,當三人稍微確立各自的樂器風格之後,才開始嘗試邀請人聲加入,讓數字搖滾的特色融入不同風格。我們邀請的歌手都有自己原本的音樂風格和人聲特質,例如洪申豪 (龐克)、巴奈 (民謠)、9m88 和壞特 (R&B、Soul),因此我們編曲也會跟著歌手的風格稍作變化,並且在不同段落分配不同的樂器去和人聲互動,例如做一點 unison (齊奏)。歌手在跟我們合作的時候,常常會拋開人聲為主的觀念,把自己的聲音當成樂器來使用。因此,與其說為人聲寫主旋律,不如說是人聲成為大象體操的第四件樂器、旋律線的感覺。 除了跟歌手合作的曲目之外,我們自己也會自己加入人聲,例如〈中途〉和〈女巫〉,通常是凱婷在編貝斯的時候會隨意試試哼唱,如果有出現好的想法,就會用人聲表現。而歌詞通常是最後隨著歌曲的氛圍去發想、撰寫。」 如果摘下數學搖滾和器樂搖滾標籤,你們如何形容自己的音樂?未來還能往什麼方向發展? 凱翔:「無論在編曲過程中,對於節奏的拆解,或是現場演出中,對於搖滾律動的喜愛,都是大象體操屬於『數學搖滾』的重要特徵。因此,我仍會以數學搖滾形容大象體操。 對我來說,曲風是一個有機體,而並不是一段永恆不變的文字敘述。就像其他有機體一樣,曲風會成長、發展、演化,會隨著音樂人不斷產出的新曲目,長出新的樣貌與色彩。相對古典、爵士來說,數學搖滾是非常年輕且包容的樂種。 我希望我們能在吸收來自不同曲風、不同藝術形態的能量後,創作出能帶領數學搖滾持續演化的新聲響。」 走出台灣,與其他地區的樂迷互動時是否擦出了有趣的火花? 凱婷:「事實上,我們剛結束了世界巡迴的第一站——越南,真的是非常棒的體驗!這是我們第一次在越南演出,去了河內與胡志明市。那裡的樂迷真的非常非常熱情。大象體操在台灣演出的時候,樂迷通常比較內斂,會稍微地搖頭晃腦,但越南的樂迷簡直是用全身在享受音樂,甚至當我們演奏到幾首他們比較熟悉的曲目,例如〈中途〉、〈Finger〉時,台下甚至會出現大合唱,跟一般大合唱不同的是,他們唱的是吉他或貝斯的旋律!上次我們在菲律賓演出的時候也出現過相同的狀況,目前只有在兩個國家遇過,這真的很令人震驚,感受得出來他們相當享受器樂的演奏,甚至能唱出內容。我們也感受到不同的民族性。因為我自己也是愛聽器樂的人,但在看這些樂團的現場時,即使是再熟悉的歌,也沒有想過要唱出來。但必須得說,在台上聽到大家竟然在合唱這些演奏曲時,心裡真是覺得有趣又感動。」 最後想請大象體操推薦幾首專輯中的歌曲,並與我們分享歌曲背後的故事。 嘉欽:「和林以樂一起寫的〈快樂王子〉是我特別期待上台演出的歌曲,有一陣子沒有寫過如此直率、搖滾的歌了,近期正在練習中,當然也會邀請以樂來一起演出,請大家期待! 另外也特別想推薦這張專輯裡唯二沒有合作嘉賓的歌曲〈探險〉和〈花束〉。〈探險〉是一首最先完成鼓的編曲,其他樂器才陸續加入的歌曲;我們在上一張專輯《夢境》發行過後,在淡水的雲門劇場舉辦了特殊形式的專場演出《大象製夢所》,帶著觀眾們在雲門劇場的奇幻建築空間裡穿梭,並到三個衛星舞台觀賞三位團員各自的特別演出,〈探險〉的部分鼓組內容就是我當時的特殊演出所發想的其中一段內容發展而來,我非常喜歡它的節奏,很高興它能長成一首完整的歌,這首歌也是專輯裡最後一首完成混音的歌曲,我們都非常喜歡。〈花束〉則是一首不到一分鐘的短歌,編制只有凱婷的人聲、貝斯和我的鼓,雖說長度和編制都很精簡,但我自己非常喜歡,很期待能在現場演出,短短不到一分鐘就會結束的短歌,很有趣,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