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同雲翻過山的瞬間,推開了戶政事務所的門,難道拿到新的證件,就會自動變成原住民了嗎?」張淦勛 Giyu Tjuljaviya 首張族語創作專輯《雲就要翻過山》文案中的這句話,點出他重拾排灣族名的初衷。專輯以詩意梳理原住民身分認同、家族牽絆、語言傳承與部落遷徙的種種議題。以家鄉恆春半島為座標,他沿著生命足跡描摹族群交織的土地記憶,勾勒出一幅幅音樂風景畫,讓此輯一舉入圍第 36 屆金曲獎五項獎項,收錄曲〈南迴之子〉更助其榮獲「最佳作詞人獎」,製作人高潮 (林志仁) 則拿下「最佳專輯製作人獎」。 對張淦勛而言,尋根是一條漫長而艱難的路。在創作過程中,他先以華語寫詞,再交由姑姑翻譯成排灣語。〈Kavulungan 北大武山〉唱著「回家」的主題,也映照出他對部落文化的矛盾情感。而〈Tjuljaviya 秋芒〉則反映語言傳承的斷裂——Tjuljaviya 這一家屋名和姓氏意為「紛飛的芒草」,在經歷文化沖刷後,他將對母語保存的焦慮寫進旋律裡。雖為排灣族,張淦勛卻是從阿美族民謠〈pasiwali〉開始學起族語歌,副歌加入了〈橄欖樹〉的詞句:「不要問我從哪裡來/我的故鄉在遠方」,涓涓吉他聲中交融雙語的呼應與回聲。 本作亦承載著張淦勛對親人深切的思念。在〈枋寮〉中,他回望海港小鎮的童年記憶,祖父自大鳥部落遷居於此。〈senay ta veljeluan i puyuma 卑南溪之歌〉則記錄父親落腳台東後,他對東海岸的繾綣回憶,而實地採集的環境音賦予歌曲更立體的質地。〈南迴之子〉內斂傾訴對爸爸的愛:「我已記得所有的轉彎/握著你的方向盤不停的轉」,遙望一起開車往返枋寮與台東的美好時光。由大竹研獻藝吉他的〈常綠〉,以祖母之名為歌,輕柔的台語吟唱捕捉她最後的身影,也引出彼此唯一的語言連結。 儘管為族語專輯,《雲就要翻過山》中並未出現古調或傳統樂器的聲響。張淦勛未曾實際在部落生活,因此不以復刻為出發點,只願描繪心底的成長風景。全輯多以電吉他、木吉他、鼓與貝斯構築出民謠搖滾基底,搭配合成器與弦樂點綴,在現代與記憶之間取得柔和的平衡。而那些「逆向」書寫的細膩詞句,不僅投射出他對自身都原背景的真誠思索,更凝聚了他對家族情感與身世重量的體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