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音樂：John Coltrane

John Coltrane 在人世間匆匆走過的 40 年歲月，始終以創新為標記，不斷探索音樂與心靈昇華的無限可能。適逢這位爵士巨匠的百歲冥誕，一同細味他在無盡探索中所得、並毫無保留與整個宇宙分享的精神結晶。

John Coltrane 於 1926 年出生，在北卡羅萊納州度過童年，並在投身爵士樂前曾於海軍服役。他日以繼夜苦練中音色士風，隨後將同樣的心力傾注於次中音色士風上。時值戰後美國樂壇，曾經風靡舞池的大樂隊 (Big Band) 音樂退潮，取而代之的是更冷靜、更現代的 Bebop 風格，而這正好切合 Coltrane 那顆永不停止探索的好奇心。他曾與 Dizzy Gillespie 和 Earl Bostic 等技驚四座的大師級樂手合作，但職業生涯中最關鍵的轉捩點出現在 1955 年：當時即將躍升為爵士樂頭號巨星的 Miles Davis，力邀 Coltrane 加入自己的五重奏。Coltrane 陪伴 Davis 為 Prestige 廠牌留下最後四張大碟的錄音（在《Trane’s Blues》一曲中更獲點名致敬），並登上他在 Columbia Records 的首張力作。然而，他最終卻因過度沉溺於酒精與藥物，遭到樂團解僱。

隨後，Coltrane 將自己反鎖在費城母親家中的房間裡，以驚人意志熬過強制戒斷的痛苦，終於成功戒除毒癮與酒癮，並迎來一場深刻的靈性覺醒。自此，他迎來創造力與藝術造詣的全面爆發，真正奠定獨一無二且極具力量的音樂風格。他不僅有能力與鋼琴大師 Thelonious Monk 等傳奇巨人並肩演繹，當他重新加入 Miles Davis 的陣容時，他那澎湃密集、氣勢磅礡的琴音技法，更與 Davis 簡約留白、耐人尋味的演繹方式相得益彰，碰撞出強烈的火花。

Coltrane 的才華之廣，在他源源不絕的音樂創作中表露無遺：結構繁複而迷人的《Giant Steps》、以其首任妻子命名且温婉動人的《Naima》、為流行音樂帶來啟示的《My Favorite Things》，以及充滿哀悼之情的《Alabama》，這些風格迥異的作品，助他奠定了在爵士樂界的巨人地位，至今仍是他備受推崇的經典名曲。然而，Coltrane 的創作從不是為了按部就班滿足常規，而是踏上一場純粹的探索旅程。他曾在這段時期告訴作家 Nat Hentoff：「我目前主要仍在探尋某些聲響與音階。這倒不是說我十分確定自己在尋找甚麼，但我知道那必定是前所未見的聲音。我不知道那是甚麼，但我很清楚，當我找到它的那一刻，內心自然會有那種感覺。」

在許多層面上，Coltrane 的專輯《A Love Supreme》既是他輝煌音樂生涯的巔峰之作，也是他向上帝虔誠奉獻的感人見證，但同時亦是為他帶來更多深刻的蛻變。他突破了爵士樂的傳統界限，融入了印度和非洲音樂等世界音樂的元素。儘管他出身自非洲衛理公會(A.M.E.) 牧師家庭，是兩位牧師的外孫，但他敞開心扉，廣泛接觸佛教、印度教、伊斯蘭教以及各類神秘主義傳統。他的第二任妻子 Alice 加入樂隊擔任鋼琴手，兩人一同開拓靈性爵士樂的領域；同時，他亦與 Pharoah Sanders、Rashied Ali 和 Archie Shepp 等人交流，攜手探索自由爵士的無限領域。這些前衛的探索雖然未必容易消化，甚至讓他失去了一些無法跟上這趟旅程的樂迷，但有時候，這正正是通往徹底解放必須付出的代價。

1967 年 7 月 17 日，John Coltrane 因肝癌離世。然而在爵士樂界之外，他的深遠影響在不同領域持續激盪迴響，包括 70 年代狂放熱烈的搖滾樂、黑人藝術運動 (Black Arts Movement) 的文學思潮，以及導演 Spike Lee 的電影世界。在隨後的 60 年間，那些真正將其音樂視野帶入 21 世紀的音樂人，深諳其作品蘊含的奇妙本質，並始終對當中所揭示的可能性敞開胸懷。在 1962 年接受《DownBeat》雜誌訪問時，Coltrane 說道：「對我而言，這就是音樂。它不過是用另一種方式向大家道出：我們所身處的這個龐大而美麗的宇宙是賜予我們的禮物。(音樂) 正正展現了它是多麼波瀾壯闊、包羅萬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