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首歌，走近 PC Music

唱片厂牌 PC Music 刚问世时，发行的音乐听起来就像是来自未来；十年过后，它所引领的音乐风格已蔚然成风。以下，就让我们一同探索，这个伦敦厂牌与音乐联盟如何重新塑造当代流行乐，并催生出《Barbie 芭比》电影原声带、Beyoncé 的《RENAISSANCE》等精彩作品。

2013 年 6 月，当时还默默无闻的伦敦制作人 A. G. Cook 创立了网站 pcmusic.info，初衷只是想打造一个能让他跟朋友发表作品的空间，并没想过要成立音乐厂牌。PC Music 的音乐既流行讨喜、又夸张前卫，充满 DIY 的质感却又闪亮多彩，人声虽然经过升调和 Auto-Tune 处理，却仍保留着人声特质。深入探索 PC Music 的世界，你会听到缤纷的音乐风格：J-Pop 与 K-Pop、欧陆舞曲、Trance 和 Happy Hardcore、Danny L Harle 和 Cook 的锐舞音乐、GFOTY 的 Teen Pop、以及已故流行音乐制作先锋 SOPHIE （Cook 的好拍档）的 Glitch 和工业音乐。 除了丰富多彩的风格，这些音乐也饱含反讽和自觉。它们究竟是意味着一个流行音乐的大胆新时代已经到来，还是潜藏著对流行乐的模仿和嘲弄？十年过去了，看看今日流行乐坛的风景就能得到答案。从 Beyoncé 到 Dua Lipa 和 Madonna 等，一众主流巨星都曾借助 PC Music 的力量，为他们的作品注入些许地下风味。如今在 TikTok 上爆红的歌，像是那种松鼠尖叫般的人声特效，也都是 PC Music 早就玩过的东西。Hyperpop 就是从 PC Music 萌发的音乐流派，随著 PC Music 从一个简单的音乐网站演变为唱片厂牌，PC Music 也成了 Hyperpop 的代名词。 尽管 PC Music 的音乐十分前卫，但这种风格的音乐并非没有先例可循。这一脉对比强烈的乐风，既细腻复杂，同时又带有超现实感的童趣，可追溯至 Kate Bush 和 Scritti Politti 的艺术流行乐；也可溯及像电子音乐人 Aphex Twin 那种改造广告歌曲和电子游戏音乐的声音实验；也别忘了早在 1998 年，Cher 在金曲《Believe》中便使用过 Auto-Tune 处理的人声；甚至我们也能从迷幻摇滚时期的 The Beatles、Max Martin 等团体中嗅到一丝熟悉的气味，而且 Cook 本人也承认 Max Martin 深刻影响了他的创作。

“PC Music”这个名字和这个厂牌的一切一样，给人一种刻意设计的感觉。它听起来就像是空壳公司一样空洞而官方，但又如字母“P”所代表的，它也是“个性化”（personal） 的。2013 年，用电脑创作音乐早已不是电子音乐制作人的专利，任何人都可以自己在家做音乐。电脑不仅是我们工作的工具，更是社交网络的枢纽，我们用它娱乐自己、联系他人，电脑屏幕的光往往是我们房间里最后一盏灯。Cook 曾说过，他是第一个获准能碰 SOPHIE 笔记本电脑的人，足见两人交情之深。 从 PC Music 的音乐里，我们可以领略到那些电脑做出来的神奇音效，那是吉他办不到的事。PC Music 创始成员的音乐实验拓展了流行音乐的极限，歌曲中的人声有时听起来接近女声，有时接近男声，有时又雌雄莫辨，在这些带有故障感的音效中，折射出的是非二元的酷儿美学。与当时英国夜店流行的 UK Bass 和 Dubstep 相比，PC Music 的音乐显得天真童稚；而与所谓的“正宗流行乐”相比，PC Music 的音乐听起来既业余又怪异。而对于那些游走在这两派乐风之外的人来说，PC Music 的音乐则正中下怀。PC Music 也改变了大众对于“谁能够成为创作人”的看法。Cook 曾说过，他喜欢跟那些平常不做音乐的人一起录音，并把他们当成知名唱片公司的音乐人来对待。这与波普艺术家 Andy Warhol“人人都能成名十五分钟”的观念，或是朋克摇滚宣扬的“只要努力，人人都能创作”的理想不谋而合。十年后，我们仍然能从后 PC 时代的音乐浪潮中听到这种态度，这些音乐人多为女性、同志和非二元性别者，他们待在自己舒适的卧室中打造出大受欢迎的 Synth-Pop 金曲。

PC Music 另一独特之处，是许多经常参与 PC Music 制作的音乐人，实际上从未在厂牌旗下发行过作品。比如视野开阔、想象力丰富的制作人 SOPHIE 与 Cook 一直以来合作密切，但直到 2021 年骤然离世前，SOPHIE 都没与 Cook 签约。叱咤流行乐坛的歌手 Charli XCX 也与 Cook 一拍即合，两人的合作不仅为 Charli 的流行乐注入活力，更帮助 PC Music 走向主流，可 Charli 其实也并非 PC Music 的艺人。如今 PC Music 的合作名单中，已经聚集着一群大胆开创的音乐人，如 Caroline Polachek （她常与厂牌元老 Danny L Harle 共同制作前卫的流行作品）、Christine and the Queens 和美国 Hyperpop 二人组 100 gecs。 2010 年代至今，PC Music 不断展开合作、发布 remix，一个人数众多的有爱大家庭就这么形成了。另外，在 2020 年发行的专辑《7G》中，Cook 大方给出七种乐器的分轨档，让歌迷编排属于自己的歌曲，体验成为 PC Music 一员的感觉。PC Music 的音乐宇宙不断扩展，而且常常充满了意想不到的乐趣，比如 Kero Kero Bonito 的成员 Gus Lobban 曾化名为“Kane West”、Hyd 的 Hayden Dunham 化名为“QT”发行作品，粉丝也乐此不疲地享受着查找这些音乐人的过程，一层层剥开这些化名背后的真面目。

见证 PC Music 和旗下音乐人跻身主流乐坛之所以为人津津乐道，个中缘由便是：他们的作品不光为网络世代而作，也回应了大众的审美取向。例如 Madonna 2015 年便与 SOPHIE 共同创作了《Bitch I’m Madonna》，而 Cook 参与了 Beyoncé 2022 年专辑《RENAISSANCE》中动感金曲《ALL UP IN YOUR MIND》的创作。近期，曾属 PC Music 旗下的 Danny L Harle 与 Dua Lipa 共同创制了《Houdini》，厂牌早期成员 EASYFUN 则操刀了 Charli XCX 为《Barbie》原声带献唱的《Speed Drive》。 这些乐坛重量级巨星当然毋需过多介绍，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他们不仅为大众流行音乐注入了 PC Music 的怪诞亚文化风格，带来一定的新鲜感，同时也将 PC Music 特有的文化领进了主流乐坛。PC Music 作品中前卫和繁复的元素曾吸引众多死忠乐迷，如今进入主流乐坛后，这些特质也未减半分。

PC Music 宣布要在 2023 年底停止发行新作的消息一公布，便引发一片哗然。在音乐风格被主流接受之时选择关闭厂牌，或许会被认为是老板 Cook 的任性之举。但从很多方面来看，这也合情合理，因为 PC Music 开创的流行乐风潮，已远超一家厂牌的承载力。比如，2022 年 Sam Smith 和 Kim Petras 合作推出的《Unholy》称得上是第一首主流 Hyperpop 金曲。新一代音乐人也不吝于表露 PC Music 对他们的影响和启发，并为此乐风推波助澜。 伦敦另类流行双人组 Jockstrap 便表示，他们大胆而精细的制作风格主要就是受 PC Music 的 Kane West 启发；PinkPantheress 的首张专辑《Heaven knows》则是与 Harle 合作的，她以极具个人特质的甜美嗓音，演绎活泼又带有 Emo 风格的 Hyperpop。而 Cook 自己则在 2023 年年末发行了专辑名带着一丝讽刺意味的《Soft Rock》，这是他与 EASYFUN 共同以 Thy Slaughter 的名义推出的首张专辑，汇集了如 Wolf Alice 的 Ellie Rowsell、Caroline Polachek 和 Charli XCX 等一众流行乐先锋。PC Music 或许永远改变了流行音乐，但他们的某些特质却从未改变，又或者，就像他们网站宣布关闭厂牌的声明中所说的：“PC 精神永存”（Personal Computer Music forever，个人电脑音乐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