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庆祝 Hip-Hop 音乐诞生 50 周年,Apple Music 放眼全球,从风格特色、发展历史和社群文化等多个角度出发,制作了一系列专题故事,着力挖掘 Hip-Hop 文化的深度和广度。现在,让我们一起回到脚下这片土地,看看 Hip-Hop 是如何在这儿落地生根,又是如何成长为如今枝繁叶茂的模样。从口头艺术、即兴对决,再到录音室作品的井喷,中文说唱走过 30 余年精彩的本土之旅,横跨东西南北,在与各方水土人情与方言音调的交融中衍生出各色形态,讲述着无数梦想照进生活,也映射着时代和行业变迁的故事。
Hip-Hop 入场
“春季里开花十四五六!”伴随着一段铿锵有力的“外国快板”,一种新奇又时髦的艺术形式,也就是巩汉林与赵丽蓉两位老艺术家在对白中接连 cue 到的“Rap”,首次出现在 1995 年央视春晚的舞台上。与《如此包装》这支经典小品一前一后,歌手解晓东表演了改编自英国男子组合 East 17 的 Hip-Hop 舞曲《House of Love》、巧妙结合“外国快板”和喜庆二人转的《今儿个真高兴》。这是 Hip-Hop 在中国第一次获得大众层面上的曝光。 而更有主动性和前瞻性的职业音乐人早在美国 Hip-Hop 黄金年代的同时期,就开始借鉴这一全新的音乐风格:1982 年,林子祥在电视节目《精歌妙韵林子祥》中录制了一段粤语 freestyle;1985 年,崔健在创作《不是我不明白》里尝试用说唱的方式呐喊出青年人面对时代的迷茫;1987 年,在庾澄庆的《报告班长》歌曲宣发中,Hip-Hop 首次拥有了正式的中文译名——“嘻哈”。紧随其后的九十年代初,“中国说唱第一人”戴兵、获得过霹雳舞大赛冠军的李小龙等人开始冒头,他们不再把 Hip-Hop 当作点缀元素,而是开始尝试创作真正的中文说唱歌曲。 当然,Hip-Hop 背后遥远的美国街头文化,及其与 Funk、R&B 和灵魂乐等音乐紧密的亲缘关系,在当时还远未普及。近水楼台先得月,九十年代中后期至千禧年,韩流的风行以及周杰伦的横空出世,才真正让 Hip-Hop 的“酷”在中国大陆大面积铺开。前者的代表——韩团鼻祖 H.O.T.——不仅在音乐上呈现出 K-Pop 的 Hip-Hop 基底,宽松衣、喇叭裤的穿着打扮,汲取霹雳舞精华的“H.O.T. 步”同样让年轻人趋之若鹜;周杰伦则以自己无与伦比的影响力开创性地演绎了中国风说唱、中文新金属等融合性风格,连带成功普及了街球等 Hip-Hop 文化元素,让 Hip-Hop 完成一次全民级的入场,成为流行文化和时代记忆中的重要一环。
根植“地下”
如果说歌词精湛、打磨细致的录音室作品是音乐人严谨钻研的标志,那么韵脚激烈碰撞的 freestyle battle,就是自由真实的 Hip-Hop 精神的纯粹体现。2002 年,一部由 Eminem 主演、反映地下 rapper 在底特律 Hip-Hop 场景中摸爬滚打的电影《8 英里》上映。这部影片的影响力远播,甚至启蒙许多国内年轻人走上说唱之路,令人热血沸腾的地下 freestyle battle 成了他们的神往之处。 Eminem 发行首张专辑的 1999 年,同样来自汽车城的年轻人 Dana "Showtyme" Burton 踏上中华大地。他深刻感受到中国青年对音乐和派对的渴求,于是想到了在美国业已成熟的地下说唱比赛。唇枪舌剑的节奏和词汇比拼,对于当时还在闷头苦写、无处宣泄热情和技巧的中国说唱爱好者们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磨练。于是,就在《8 英里》上映同年,第一届“Iron Mic”比赛应运而生。 正如 Showtyme 所期待和预料的,Iron Mic 成了中文说唱传奇人物的摇篮。中国最早的说唱组合之一“隐藏”的成员王波(MC Webber)最终脱颖而出,不仅问鼎首届冠军,其后更是连续两年成功卫冕。来自台湾的茶米DEVI、武汉的 BigDog王可等人随后接棒上台捧得冠军。Iron Mic“真刀真枪”的对抗环境,对说唱歌手们的即兴能力、词汇累积和现场感染力等基本功起到了直观的提升作用,“battle rapper”逐渐成为“实力”的代名词。除了个人说唱能力的深度,中文说唱风格的广度也在那些年迎来飞跃,奠基中文说唱金属的扭曲的机器、CMCB,最早玩方言说唱之一的黑棒(Hi-Bomb)等纷纷站了出来。在 Iron Mic 前往不同城市举办赛事的同时,隐藏、竹游人、噔哚等先行者也以北上广等主要城市为中心,搭建起中文说唱最早的地域版图。
说唱综艺那把火
如果不是多年来 Iron Mic 等地下说唱比赛筚路蓝缕地孕育了一代鲜活的说唱之血,近年来席卷全国的说唱综艺舞台,也许就不会爆发出如此巨大的影响力。得益于综艺背后巨额流量,过去难以在大众层面普及的 Hip-Hop 文化和知识体系,得到了更广的传播。单押、双押、punchline 等技术名词,diss、beef 这类文化俚称,通过节目的后期制作直观地呈现在观众面前。前者令人看到中文的语言魅力与说唱的艺术特色结合时迸发的火花,后者则作为选手背景故事的花边,以小见大地勾勒出中文说唱独有的地域场景:成都说唱集团、重庆 GO$H、西安红花会等扎根在全国各地的说唱厂牌纷纷浮出水面,一个早已遍地开花的中文说唱场景就此显露在主流大众面前。 虽然关于说唱综艺弱化 Hip-Hop 本质精神,削减真实性强调娱乐性的质疑和争议声从未断绝,但不可否认的是,面对大众与媒体的审视,说唱综艺以粗糙、直白的地下说唱比赛为蓝本,加以一定量娱乐性的包装和营销,使中文说唱成功闯进主流文化领域,从野蛮生长的地下时期步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早在《中国有嘻哈》时期,GAI 和王嘉尔(Jackson Wang)就完成了地下和主流之间的破壁,《说唱新世代》选手 AK刘彰转型为偶像男团成员的经历同样话题性十足;Jony J、艾福杰尼、万妮达、VaVa 等通过说唱综艺走出的音乐人,在游戏、影视等领域活动逐渐频繁。说唱的商业化造就了中国大陆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说唱明星。随之而来的是各地说唱厂牌开始尝试向唱片公司转型,YOLO、MDSK 等垂直性说唱音乐节趁势纷纷落地。
精选音乐
中文说唱的在地性
美国东岸、西岸说唱是 Hip-Hop 风格地域化的代表。中文说唱在发展中也同样划分出了更细致的地域特色和社区文化,其对“在地性”的表达也形成了一套自有的艺术体系。方言是中文说唱“本地性”的“表”,而本土叙事和文化认同则是“里”,二者缺一不可,共同构成中文说唱那块打开本地听众内心的敲门砖。 各地方言的措辞、吐字和韵律的不同,天然地为不同地域适配了特定的说唱风格:在川渝地区尤为突出的 Trap,就得益于巴蜀方言的声调与强侵略性鼓组的强强联合,而粗犷的陕北方言则特别适合 Drill 鼓组密集的编曲。在风格迥异的地方性叙事中,既有像 GAI《天干物燥》和 Higher Brothers《Made in China》这样写火锅、麻将地方文化的歌,也有深入生活肌理、描绘本地群体性精神面貌的深刻之作。来自陕北延安的 ECHO 则用方言讲述自己的拼搏史,他的用词和叙事折射出关中地区青、中年人群的处事逻辑。 华语地区各个城市的说唱厂牌,在今天同样是各地说唱文化的名片。由于中文说唱与互联网的发展时期基本重合,地域圈层带来的创作屏障被进一步消弭。说唱集团、GO$H 以及一直以来实力不俗的活死人、乱战门和丹镇北京,都以大城市为据点,但内部成员却并不限制地方出身,反而尽可能地聚集了周边城市乃至全国各地的说唱歌手;来自拉萨、钟爱电子乐的 P-Kid,出身甘南的藏族双人组 RichNomadic 都选择在成都扎根;新疆的艾热、扬布拉德则远赴北京,在音乐制作和商业机会上,今天的歌手们着实有了灵活丰富的资源。
用 Hip-Hop 与世界交流
把目光拉长,我们还能看到世界范围内华人 Hip-Hop 的演化轨迹。从最早在美国发展,《106 & Park》“Freestyle Friday”环节首位亚裔七连冠得主欧阳靖(MC Jin),到通过糅合 Trap 和四川方言获得国际认可的本土说唱组合 Higher Brothers,在近 30 年的挑战和尝试中,Hip-Hop 与华人文化的融合经由一代又一代音乐人的努力日渐成熟,跨越文化、语言和风格藩篱的华人说唱也成为我们与世界交流的新语言。 Hip-Hop 进入华人世界的契机,最早也源于罗百吉和 L.A. Boyz 等有海外背景的音乐人。他们将自己体验到的美国文化带回,互联网的普及与高速发展又让 MC HotDog 一代迅速崛起:Hip-Hop 明星在潮和酷的表象之下,围绕自由、斗争的内核,促使 MC HotDog 这样的 rapper 写出标志性的幽默辛辣、针砭时弊的歌词,同样积淀出了宋岳庭的绝唱——《Life’s a Struggle》。不必身处洛杉矶或纽约的街头,华人说唱歌手也可以用中文的断句和韵脚讲述脚下这片土地的现状,记录自己的人生故事,这就是 Hip-Hop 在华人世界广受热爱的根本原因。 音乐的交流从未停歇。早期,Hip-Hop 通过周杰伦等流行歌手的影响力刻入主流听众的审美中,而随着华语流行乐坛越来越广泛地接触世界前沿的音乐资讯,无论是音乐人还是消费者的视野都逐渐变得开阔,新生代华语说唱歌手开始更为积极地拥抱全球音乐文化,扩展作品在音乐性和思想性上的维度:万妮达结合西非 Afrobeats 和乡音福州话、探讨乡愁与爱情等主题的《ONE LIFE ONLY》,夏之禹“说唱纪录片”式的《Young Fresh Chin II》等等,都是实打实的力证。
澳大利亚
澳大利亚 Hip-Hop 发展的第一个转折点出现在 2003 年:Hilltop Hoods 的第三张专辑《The Calling》不仅成为首张获得主流成功的本土说唱专辑,之后同样率先创下白金销量的纪录。其实,Hip-Hop 早在多年前就已登陆澳洲。当时听众通过电视节目或赴美游客带回的磁带和黑胶接触到这种音乐,它很快就在移民群体中获得共鸣,一些人还开始创作自己的 Hip-Hop 音乐。随着 Def Wish Cast、AKA Brothers 等艺人发行 mixtape、进行现场表演,一股风潮悄然兴起。 独立厂牌为这股风潮推波助澜,Hip-Hop 乐迷群体愈发壮大。位于墨尔本、1995 年以唱片店起家的 Obese 厂牌发行了 Hilltop Hoods、Drapht、Illy 等人的早期专辑;1998 年成立于悉尼的 Elefant Traks 由 The Herd 成员建立,帮助 Horrorshow、Joelistics 和 Jimblah 开启了音乐生涯。然而,在地下音乐场景持续蓬勃发展的同时,尽管有 Koolism、Funkoars 和 1200 Techniques 等团体讲述多元移民的故事,但除此之外几乎所有“真正”在做 Hip-Hop 的艺人都是白人。博得主流青睐、签约大厂牌的艺人风格被称为“澳洲 Hip-Hop”(Aussie Hip-Hop),当然,这其中也隐含着白人外表的指向。 时间来到 2010 年代。受英国 Grime、Drill、亚特兰大 Trap、R&B 和流行说唱等大批外来曲风影响,再加上 Sampa the Great、Tkay Maidza、Kwame、L-FRESH The LION 等具有多元文化背景的艺人和女性艺人推动,澳大利亚 Hip-Hop(Austrialian Hip-Hop)开始扩张和进化。原住民二人组合 A.B. Original 在 2016 年发行的专辑《Reclaim Australia》,尤其是先行单曲《January 26》,毫不留情地抨击了该国的系统性种族歧视、警察暴力执法、原住民被捕期间死亡等现象,是澳大利亚 Hip-Hop 的又一张里程碑力作。A.B. Original 为探讨族群多元性等深刻社会议题开启了新的大门,在澳大利亚的地位堪比 Public Enemy 和 N.W.A。 今天,Onefour、Hooligan Hefs 和 Day1 等太平洋岛原住民艺人继续讲述着在充斥着暴力犯罪的社群生存、遭受社会经济歧视的日常。The Kid LAROI( “LAROI”代表他的 Kamilaroi 族原住民血统)则是澳大利亚最受欢迎的国际 Hip-Hop 明星,他与 Tasman Keith、JK-47、Ziggy Ramo、Barkaa 等原住民艺人一起,正在推动澳大利亚 Hip-Hop 及听众走向一个更加包容多彩的未来。
加拿大
在全世界大多数乐迷看来,加拿大 Hip-Hop 的历史可以轻易被分为“前 Drake”和“后 Drake”两个时期。固然,Drake 在 2010 年代将加拿大说唱推向国际功不可没,但加拿大 Hip-Hop 的历史其实可以追溯到上世纪 70 年代。这里的音乐人一直充满才华与野心,但音乐行业的发展相对滞后,给不到相应的扶持。这意味着一些放在美国或许会大放异彩的先锋艺人,时至今日在本国还默默无闻。 从 Maestro Fresh Wes《Let Your Backbone Slide》等 80 年代的开创性佳作,到 Rascalz 1998 年火遍全国的《Northern Touch》,再到 Kardinal Offishall 2000 年代红到国外的热门金曲,加拿大说唱艺人一直在强势的美国 Hip-Hop 阴影中坚守阵地,众多加勒比及非洲裔移民带来的影响也相当突出。Drake 无疑是其中的翘楚,他兼具电视明星的魅力、音乐方面的天赋和对互联网的敏锐触觉,在流媒体时代之初将加拿大说唱一举带上国际舞台。Drake 建立的 OVO 厂牌对 2010 年代及之后的 Hip-Hop 风格产生了深远影响,同时一批魁北克地区和原住民 MC 也依托互联网进入了国民视野。Hip-Hop 虽然已“年过半百”,甚至在有的地区创新已开始让位于怀旧,但在加拿大,这种音乐依旧在书写着不可预知的新历史。
德国
1980 年代初 Hip-Hop 刚传到德国时,没人想到这种不起眼的亚文化会在日后变成全国最受欢迎的音乐类型。最先把它带到这里的是驻扎在德国军事基地的美军士兵:霹雳舞和涂鸦先一步流行开来,音乐紧随其后——毕竟拿起喷罐画画比写歌和制作音乐容易。但随着德国人渐渐迷上这种音乐,他们开始遏制不住自己做 Hip-Hop 的冲动。虽然第一批德国 Hip-Hop 作品都是以英语演唱为主,但到 1990 年代初,Advanced Chemistry、Rödelheim Hartreim Projekt、Absolute Beginner(后来简称为 Beginner)、RAG 等艺人已经开始用自己的母语创作歌词了。 在 20 世纪的最后十年里,德国 Hip-Hop 不断发展,终于拥有了和主流音乐类型平起平坐的地位。地下势力也持续扩张,在德国各地都形成了属于自己的特色和风格。1993 年,Freundeskreis 等艺人在斯图加特成立了 Hip-Hop 团体 Kolchose,以更专业的方式参与当地音乐场景。斯图加特和汉堡的艺人,素来以富有诗意的歌词和叙事著称,法兰克福和柏林的艺人则在 Battle Rap 的基础上发展出更具侵略性的街头风格。早在 90 年代,柏林的 Kool Savas 和法兰克福的 Azad 就已为这种风格打下了基础,2001 年成立的地下 Hip-Hop 厂牌 Aggro Berlin 则依靠毫不妥协的凶猛态度获得了现象级成功。 接下来的时间里,带有移民背景的 Hip-Hop 新人开始崛起,来自土耳其、中东和巴尔干的艺人和音乐风格拓展了德国 Hip-Hop 音乐的广度,Haftbefehl、XATAR、Massiv、Azet 和 Summer Cem 等艺人在塑造德国青年文化中扮演了重要角色。此后,Dancehall 和 Afro-Trap 等曲风的影响力也与日俱增。有赖于 Cro、RAF Camora、Bonez MC 和 Capital Bra 等说唱艺人,以及 badmómzjay、Shirin David、Juju 和 Loredana 等越来越多的女性艺人,如今 Hip-Hop 在德国常坐榜单头把交椅。
法国
80 年代初,活力无限的 Hip-Hop 登陆法国,立即引来高度关注。1984 年,电台主持人 Sidney 这位狂热的 Hip-Hop 乐迷在全国电视节目《H.I.P. H.O.P.》上主持霹雳舞大赛,和来自大西洋彼岸的大牌嘉宾们一起,向法国观众们普及了这一全新的文化现象。Sidney 和他播出时间不长却极富传奇色彩的节目一起,影响了整整一代舞蹈、涂鸦、说唱和 DJ 领域的艺术家。 法国音乐行业也热情拥抱了 Hip-Hop 运动,Radio Nova 等新兴调频电台开始关注这一音乐类型。在此背景下涌现出了许多艺人:比如二人组 Suprême NTM,1990 年的首支单曲《Le monde de demain》等作品以表现工人阶级的愤怒和抗争为题材,95 年的专辑《Paris sous les bombes》更是引来一众忠心耿耿的拥趸。90 年代,法语说唱的势力越来越强,马赛和巴黎这两大重镇产出了许多主流热门作品,组合 IAM、MC Solaar 等艺人就是其中的优秀代表。 随着新千年的来临,纽约和 Boom-Bap 的影响渐弱,取而代之的是受洛杉矶和亚特兰大 Hip-Hop 影响、更为华丽的制作风格。说唱和 R&B 在全球取得的商业成功也让法国 Hip-Hop 的主题更加趋向张扬的物质主义和自我夸耀,与早期作品聚焦政治和社会弊端的主题渐行渐远。就音乐而言,2000 年以降,法国 Hip-Hop 的风格越来越贴近流行乐,同时也受非洲加勒比音乐和北非音乐的影响。 在历史基础上,Jul、Ninho、SCH、PNL、Niska 和 Damso 等艺人在 2010 年代中后期纷纷开辟了新的道路,推动法语 Hip-Hop 跨越国界,在排行榜上高歌猛进。这种全新的活力启迪了新一代音乐人,并带动了 Drill、Plug 和 Jersey Club 等子类型的发展。
英国
1980 年代,Hip-Hop 文化开始在全球广为传播,当时英国对这种曲风的吸收,与移民文化和本地音乐场景密不可分。这一时期的艺人主要汲取 MC、霹雳舞、DJ 等 Hip-Hop 核心元素。但随着 90 年代的到来,确认新身份认同的需求呼之欲出,于是像 London Posse 这样的歌手,就通过《Money Mad》《How’s Life in London》等歌曲启迪新一代说唱歌手表达最真实的声音。 英国说唱在继承牙买加移民的 Soundsystem 文化的同时,也在不断演进。快进到新千年,依靠地下音乐场景磨练出高超的押韵技巧和音乐素养的伦敦艺人 Ms. Dynamite 和 Dizzee Rascal,分别凭借《A Little Deeper》和《Boy in da Corner》斩获 2002 和 2003 年的水星奖,Hip-Hop 罕见地获得了乐评人的褒奖。另外,英国 Hip-Hop 融合 Grime、Jungle、Drum 'n' Bass、Garage 等电子乐的混搭风潮,也逐渐渗透到主流音乐场景等更广泛的领域中。 又一个十年过去,在 Skepta 的推动下,英国 Grime 掀起了第二波浪潮。2014 年,Meridian Dan 一曲欢乐的《German Whip》震动各大排行榜,为这股复兴力量酝酿声势;几个月后,Skepta 凭借《That’s Not Me》获得 MOBO 最佳 MV 奖,宣告巨变到来。这支拍摄成本仅仅 80 英镑的 MV,刻意回避美式风格和做派,标志着 Grime 地下 DIY 精神的回归,并为 Novelist 和 Stormzy 等新兴艺人进入主流打下了基础。2016 年,Skepta 推出了第四张专辑《Konnichiwa》,力邀本土传奇 D Double E、Wiley 和大洋彼岸的 Pharrell、A$AP NAST 等艺人助阵,开启英国 Hip-Hop 的盛世。今天,Dave、Little Simz 和 Central Cee 等风格多元的艺人继承了真实表达与大胆实验的精神,持续交出叫好又叫座的佳作。
印度
如果你去问印度知名 Hip-Hop 艺人当初是如何发现这种音乐类型的,他们很可能会提到 Eminem 的电影《8 Mile》,或者派对上听到 50 Cent 的《In Da Club》。一些资深艺人可能还会对你讲起刚刚用上卫星电视的年代——印度说唱艺人兼娱乐高手 Baba Sehgal 在音乐频道上的生动表演。 印度的 MC 们接触 Hip-Hop 的途径不但是聆听说唱明星作品,还有阿帕奇印第安和旁遮普族 MC 们融合 Bhangra 风格的舞曲。从 Sidhu Moose Wala 的匪帮说唱到 Swadesi 具有社会意识的说唱,再到 MC Stan 的 Mumble Rap,他们也摸索出了自己的风格,不仅与西方 Hip-Hop 遥相呼应,也诞生了孟买 Gully Rap 这种土生土长的分支曲风。 今天,印度 Hip-Hop 已经发展成一股力量,占据大银幕(Hip-Hop 已经成为电影中派对场景的最好配乐),同样也来自街头。艺人们用印地语、英语和各种地方语言,忠实记录着这个国家年轻一代的生活、成长和奋斗,讲述真相、分享故事。比如 DIVINE 用印地语道出孟买快节奏生活的困境,Brodha V 用英语宣扬不畏歧视昂首向前的精神,Arivu 用泰米尔语呼吁人们重视社会政治议题。国家也确实在聆听他们的呼声:从 Azadi Records 到 Kalamkaar,从 Gully Gang 到 THE MVMNT,各种团体、厂牌、经纪公司、品牌和演出策划者都在鼎力支持这一影响力远超其他曲风的音乐运动。印度 Hip-Hop 的发展甚至超越了国界:一些旁遮普语说唱艺人以第一代移民的身份在加拿大继续发展,如 AP Dhillon、Karan Aujla 和 Shubh。 Badshah、King、MC Stan 和 Raftaar 等说唱艺人在排行榜上大获成功,巡演一票难求;Ahmer、Naezy 和 Prabh Deep 等 MC 则在歌曲中探讨政治议题,分享被主流忽视的地方性叙事。同时,尽管印度 Hip-Hop 的女性力量仍然不足,但印度裔美国说唱歌手 Raja Kumari 也在引领新一代艺人走上台前。
日本
过去十年间,Hip-Hop 在日本乐坛形成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既多元又充满活力:八人组合 BAD HOP 凭借励志的成长故事和高超的 Battle Rap 技巧,从川崎市地下音乐场景走上了世界舞台;Kohh 等深受 Trap 影响的说唱歌手,通过在网上发布歌曲而声名大噪。至于其根源则要追溯到上世纪 80、 90 年代的先行者与弄潮儿,当时 Hip-Hop 电影《Wild Style》和美国艺人的巡演都在日本造成了不小的轰动,令观众大开眼界,也深深启迪了本地 DJ 和说唱艺人。 在 90 年代中期,Scha Dara Parr 和 EAST END + YURI 等人深受流行音乐电视节目观众的喜爱,MICROPHONE PAGER、Rhymester 和 KING GHIDORAH 等团体则打造了日本 Hip-Hop 的风格、态度和押韵方式,被后来者奉为圭皋。在 2000 年代,Zeebra、ANARCHY、AK-69 等说唱艺人获得了主流的认可,SCARS、PSG、SIMI LAB 和 Fla$hBackS 等团体也都拥有自己的忠实歌迷。东京之外,各地的 Hip-Hop 艺人也不断涌现,如札幌的 THA BLUE HERB、名古屋的 Tokona-X 和仙台的 Gagle。日本 Hip-Hop 不只有说唱:以 DJ Kentaro(2002 年,他成为了首位在 DMC 世界 DJ 大赛中夺魁的亚洲 DJ)和 DJ IZOH 为代表的唱盘音乐发展迅猛,DJ Krush 和 Nujabes 等制作人的器乐作品则为 2010 年代的氛围和 Lo-Fi Hip-Hop 奠定了基础。 新一代艺人继续推动日本 Hip-Hop 的进化,如和宇多田光、星野源等主流巨星合作而广为人知的 PUNPEE;为冲绳传统音乐注入现代感觉的 Awich;用日、英、韩语歌词直击青少年内心的 Chanmina 等等。值得一提的还有大获成功的《HYPNOSISMIC -D.R.B-》,这是一个包括动画、漫画、游戏和舞台表演的多媒体企划,由著名声优上演说唱 battle。
韩国
1992 年 4 月 11 日,一个名叫 Seotaiji and Boys 的新人组合在电视音乐节目中登台,表演了他们的 Hip-Hop 歌曲《I Know》。当时没人意识到,这一刻标志着 Hip-Hop 这种音乐在韩国得到广泛关注的起点。在此之前,Run-DMC、MC Hammer 和 Public Enemy 等西方 Hip-Hop 艺人已经在韩国小有名气,但毕竟影响有限,这种舶来品对大多数人来说仍然非常陌生。Seotaiji and Boys 的表演则让它真正来到韩国,站到了舞台的中央。 虽然在音乐方面深受美国 Hip-Hop 的影响,但 90 年代韩国 Hip-Hop 的主题更加轻松,几乎不关注社会和政治题材,而是聚焦爱情、派对、日常生活和自我夸耀等主题。不过,在下一个十年里,情况出现了变化,一批地下说唱艺人和厂牌在 2000 年代中期崛起。Drunken Tiger、Garion 和 CB Mass 等艺人开始挖掘更为深刻的题材。接下来,Soul Company 等独立音乐厂牌开始涌现,Deepflow 和 Mild Beats 从 Bigdeal Records 出道,Verbal Jint、E SENS 和 Swings 等艺人则通过更富技巧的歌词 flow 和押韵提升了说唱标准。与此同时,Dynamicduo 和 Epik High 等主流艺人为 Hip-Hop 带来了更加广大的受众。 2012 年,韩国 Hip-Hop 迎来了又一次影响深远的大事件:电视真人秀《Show Me the Money》开始播出。这部节目成了韩国 Hip-Hop 的新焦点,Kang Il Kwon 等著名乐评人更是直言它已经成为了韩国 Hip-Hop 乐坛的核心。它不但造就了 Hi-Lite Records 和 Just Music 等厂牌的成功,还在韩国推广了 Trap 和 Emo Rap 等来自美国的新曲风。今天的韩国 Hip-Hop 已经与主流音乐密不可分,其“地下”部分也在继续成长繁荣,不断探索叙事和制作的新方式。
墨西哥
1980 年代末,Hip-Hop 被装在磁带和杂志里,从诞生地美国跨越全世界最繁忙的国境线,南下到墨西哥,深深影响了这里的第一代受众,也从此造就了极为多产的墨西哥说唱,即“Rap Mexa”这一音乐类型。从当时的听众里诞生了墨西哥最早的说唱团体,但直到 90 年代,这种音乐才开始在墨西哥形成全国性影响。 首批在墨西哥全境发行的本土 Hip-Hop 专辑来自 Control Machete 和 VLP 等团体,而独立 Hip-Hop 音乐也活跃在街头。千禧年到来,《Rapza》系列和其他合辑见证了 Hip-Hop 在墨西哥的发展, G-Lokos、La Vieja Guardia、Magisterio 等艺人也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在全国各地,艺人们讲述着自己的故事,分享着自己的境遇。“Rap del Noro”(西北说唱)凭借本地区的社会政治身份与接近美国西海岸的地理位置,造就了 Elote el Bárbaro 和 La Banda Bastön 等重量级艺人。与此同时,从 Danger 和 Eptos Uno 到 Aczino,一批 freestyle 高手把一套说唱新技巧带到了台前。此外,Vicky MC、Hispana、Niña Dioz、Mare Advertencia Lirika 和 Yoss Bones 等越来越多的女性艺人也纷纷拿起麦克风,表达对现状的不满。 墨西哥 Hip-Hop 的另一大标志是地下与主流之间的拉锯。这让 Control Machete 1997 年创作了游走在两边的热门专辑《Mucho Barato》,也让 C-Kan、Alemán、Gera MX、Santa Fe Klan 等一批年轻 MC 绕开传统商业渠道,以自己的方式吸引乐迷,将 Rap Mexa 提升到了新的维度。
泰国
2022 年的 Coachella 音乐节上,泰国说唱艺人 MILLI 活力四射地表演了《SAD AEROBIC》和《Mango Sticky Rice》(意为芒果糯米饭,她真的在舞台上吃了这种食物),标志着泰国 Hip-Hop 的重要转折点正在到来。这两首歌代表着泰国艺人正在积极探索,力求不受风格或语言的限制、自由表达自我。 虽然泰国 Hip-Hop 始终深受西方音乐的影响,但本土文化背景在音乐和歌词中的存在感也越来越强。如今的泰国说唱歌手们正在讲述着内心与街头的故事,2017 年成立的 Hip-Hop 团体 Rap Against Dictatorship 大胆触及政治和社会争议话题,他们的作品得到了国际人权组织的认可和表彰;AUTTA 开诚布公地谈论了自己的心理问题,希望唤起泰国社会对这一话题的关注和讨论;Rhymekhamhaeng 则深入挖掘本土文化,在歌曲中使用泰国传统歌曲的采样,生动地描述曼谷帮卡皮地区的生活。 Hip-Hop 歌曲和 MV 往往能快速传播,歌词和音乐都能被广为传颂、风靡一时。来自曼谷的 YOUNGOHM 在 2023 年专辑《THATTHONG SOUND》里表达了对学校生活和友情的真诚思考,专辑同名曲造就了两大流行语:歌词“哟!这就是寺庙男孩的音乐”和“E Kie”这个名字甚至红到了 Hip-Hop 圈之外。高产的 1MILL 和 SARAN 等后起之秀皆通过网络传播声名鹊起。2021 年 SPRITE 和 GUYGEEGEE 合作的《ทน》成了首支进入 Billboard 全球排行榜的泰语歌曲,再次证明了乐迷早已心知的事实:当今的泰国 Hip-Hop 已经突破了类型和文化的疆界。
南非
Hip-Hop 天生就与文化和自由表达密不可分,而在南非,这种音乐的成长与这个国家迈向自由平等的历程紧密相连。在南非音乐还被泡泡糖流行曲风所主宰的 1980 年代中期,说唱歌手 Senyaka(本名 Thula Kekana)是南非 Hip-Hop 最早的先驱之一,他 1986 年的专辑以 Disco 节拍搭配辛辣的说唱,其中《Go Away》和《Jabulani MC》两支单曲格外经典。开普敦也出现了 Hip-Hop 的火种,来自开普平原区的组合 Black Noise 是一支全方位的 Hip-Hop 团体,以霹雳舞起家,不但擅长 DJ、说唱,还涉足涂鸦艺术,并在歌词中为社会问题发声。Prophets of Da City 1990 年推出了直言不讳的专辑《Our World》,又在 1991 年的《Boomstyle》中大胆抨击种族隔离制度,最终导致他们被南非广播公司(SABC)在电台和电视台封杀。 1990 年代,随着南非推进民主化进程,新一代艺人也在本土和国际舞台上开创属于自己的风格。1997 年,豪登省 YFM 电台成立,为本地说唱歌手提供了分享作品的重要渠道。开普敦的 Brasse Vannie Kaap 等组合开始将本地俚语写进歌词,一些艺人也开始有意识地脱离美式 Hip-Hop 的影响。 这股潮流在 2000 年代初继续,此时 Hip-Hop 文化已经成了南非年轻人的主要表达形式。Skwatta Kamp 的第二张专辑《Mkhukhu Funkshen》首次创下金唱片销量,之后又有大量艺人达成了这一成绩。HHP 等艺人的英语和茨瓦纳语说唱让 Motswako 曲风大受欢迎,也让南非 Hip-Hop 更加贴近本地人的生活。 2010 年代,南非 Hip-Hop 进入了黄金时期,新一代艺人用英语和方言俚语思考着日常生活的得失,音乐方面则深受 Kwaito 和舞曲文化的影响。今天,Cassper Nyovest 等明星代表了 Hip-Hop 白手起家的理念,已故的 Riky Rick 则通过他创办的 Cotton Fest 音乐节为后人留下了“为文化出力”(doing it for the culture)的遗产。Blxckie 等新晋艺人也在传承着南非 Hip-Hop 的创新精神,将现代 Drill 和 Trap 风格融入高度本地化的叙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