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如团名所示,由张守望和王旭组成的 White+(白加),曾是上一个十年的独立音乐场景中的一抹高光亮色,不仅因为两名成员分属于 Carsick Cars 和嘎调这两支独立劲旅,更在于对当时的乐迷来说,White+ 用各种稀奇古怪的电子设备、生动多变的打击乐制造的“硬件电子音乐”极其新鲜别致。然而,仿佛沿袭了守望和王旭各自所属乐队慢工出细活的创作模式,White+ 同样相当“低产”,在同名专辑《White+》发表十多年后,他们终于推出了新作《II》。《II》的声音质感依旧嘈杂而纷繁,一边是令感官舒张的合成器音色实验和迷幻氛围,另一边是为舞池赋予千变万化的节奏感的打击乐和即兴色彩。就像打开了一扇玄妙的时空之门,《II》又让我们回到了十多年前那些和 White+ 一起在俱乐部里跳舞的夜晚。 虽睽违许久,《II》却并非 White+“闭关修炼”的产物,反而是这些年他们在俱乐部和 Livehouse 中统领舞池的积淀和总结。“这张专辑其实更像是当时(演出)的一个声音记录。”王旭告诉 Apple Music。事实上,比起 Carsick Cars 和近乎销声匿迹的嘎调,White+ 似乎才是守望和王旭相对更活跃的音乐计划,乐队的官方微博记录了他们这几年的走南闯北,守望补充说:“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创作和尝试不同的演奏方式,包括有一段时间加入了另一个鼓手。” 在与王旭一同推出“White+”之前,守望曾与另一位伙伴沈静打造了乐队的前身“White”,玩了一些“真的很德国”的电子乐。直至今日,White+ 的音乐也依旧携带小部分的“德味”,例如《The New Deal》等作品中极简主义的 loop 具有令人眩晕的 Neu! 和 Faust 色彩。但相较于 White 的音乐和 White+ 的前作,《II》更为多元、包容和开放。《蝉 Cicada》融入了有广袤空间感的蝉鸣环境音,几声富有中式风味的打击乐,更带来寺庙道观中“万籁此俱寂,但余钟磬音”式的禅意;《Tangier》仿佛是吉姆·贾木许电影《唯爱永生》的配乐《Streets of Tangier》泅泳于层层电子细浪;《Tarantism》排除旋律,几乎全部由干燥疏松的打击乐主导。单看描述,或许你无法想象这样的音乐能满足当下人们走进俱乐部跳舞狂欢的需求,对此,守望调侃道:“最早,我们就想做一个能让大家跳舞的实验乐队,但这个目的很长时间没能达成,我们经常开玩笑,说这场演出如果没人跳舞就解散吧。我们有一首速度 150BPM 的歌曲《GreeN+》,在早期很难想象会有人能跳起来,但最近几年跳舞音乐很多都很快,这首歌反而有更多人能跳起来,这也挺有趣的,和时代变化有关。” Apple Music 与 White+ 的两位成员聊了更多《II》幕后的创作历程,讨论了关于现场演出和录音室环境的异同等有趣的问题,守望和王旭也各自推荐了新专辑中的重点曲目。 对于 White+ 来说,日常的创作动机和典型的创作过程是什么样的? 守望:“创作是个非常有趣特别的过程,一个新的音色和节奏,或者是某种意象和感觉都可以成为动机,但如何把这个动机层层搭建起来,赋予它逻辑,然后再打散它们,是最有趣的。比起音色,texture(织体)对于 White+ 更为重要。这好比我们两个人在用积木摆一座房子,积木每次都是一样的,但过程却是个变量,在摆房子的前提下,每次两个人都会有一些新的变动,协作达成最终的建筑结构。” 王旭:“White+ 的创作基本都是从排练中的即兴延展出来的,我们可能从一些声音开始,通过不断的重复来构建新的可能性,这些声音什么都有可能,比如一个乐音或者是噪音,或者是一段有规律的循环 loop ,或者是一段忽然听到的外部的环境音。这张专辑中有一首歌(《蝉 Cicada》),记得当天蝉叫的声音特别大,大到影响收声,于是我们决定做一首和蝉交流的曲子,守望用长音,我用镲片和蝉进行一次对话。” 时隔多年发行新专辑,录音过程是怎样的?White+ 是否有针对“录音室专辑”这一体裁做出编曲、制作的调整与设计?俱乐部、Livehouse 与录音棚的环境又有怎样的不同呢? 守望:“我们每次演的其实都不一样,录音更多的是把我们过去的这些作品做一个记录。White+ 的自由度是特别重要的,每次演出包括这次录音,都会有一些神来之笔,不可复制,这也能让我们保持演奏和创作的乐趣。 最初我们进入俱乐部演出,是纯粹因为设备限制而选择用纯电子乐器演出,但后来发现这种方式可以获得相比真鼓演出不同的自由度,所以在这个基础上做了更多尝试。而现在的演出,我们也会分在俱乐部演出的 live set、在 Livehouse 用真鼓的演出这两种方式,无论对观众还是我们自己都是完全不同的。” 王旭:“这些作品在成型之前其实一直都有在修改或者调整,演出的时候我们也会主动地添加一些即兴成分,我们也会改动作品的音色或者构架。近几年在一些俱乐部演出的时候,我们会用 live set 把原来的作品完全改动,变成更有律动感或更刺耳的噪音。 俱乐部和 Livehouse 的演出很不一样,在编曲和制作上有很多调整,甚至要推翻重来,有意思的是,经过这些年的磨合和默契,White+ 可以秉持着我们自己独有的音乐内核来演奏。我觉得俱乐部就是要让人们跳舞和娱乐的地方,在配合上我们更加注重音乐的紧凑性和流畅性;传统的乐队形式在器乐演奏上相对来说更加自由,更加即兴,更多关注画面感的表达。” 请二位各自任选新专辑中的 3 首曲目,推荐给大家吧! 守望:“《43 (Falling Down)》这首是专辑里唯一听上去像常规意义上歌曲的一首,里面有一些非洲的节奏,在创作的时候,也确实有一些关于在干涸的大草原上求雨的想象。 《Tangier》 这首对我来说比较特别,人声是在录音时候和鼓一起录的,纯即兴。在旋律和和声上是我没有使用过的,可能是录音前刚去了一次摩洛哥,受到了一点启发。而王旭的鼓在整张专辑中都是非常飞的,这让我可以更自由地发挥想象力。 《蝉 Cicada》这是一首纯即兴作品,我们是在义乌的隔壁酒吧录音,当时江浙闹蝉灾,太阳落山前,蝉鸣声震耳欲聋,甚至会影响到录音。我们所幸把乐器放到室外的大树下,和蝉鸣即兴录了这首。其实如果能认真地聆听,真的会觉得上帝才是最伟大的指挥家。” 王旭:“《飞天》这首作品当时给我的画面感是中国西域的古壁画,记忆和历史都是模糊的,我们仅仅只能从一些遗迹去想象,想通过自己的声音去呈现自己的理解或对于这片土地当时样子的只言片语。 《Tangier》是我个人比较喜欢的一首作品,用较粗糙的合成器音色循环一段较好听的旋律,人声像是在和某个人进行了一段既感性又冰冷的对话。 《Blue Town》是噪音和打击乐交织起来构建的一段有关城市的故事,看似杂乱无章但又好像有它自发形成的一些规律,期间有情绪的堆积,也有对工业化和制式化的思考。”